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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文清乘坐的吉普车向这边飞驰而来。但在距离弹坑不远的地方，车被一名朝鲜女战士拦了下来。王文清从车上跳下，车上人员也跟着跳下来。他们走到大炸弹坑旁看了看，吉普车显然是开不过去了。王文清皱了一下眉头，焦急地向四周望着，但也没有别的路可以绕过去。
一位年近六旬的朝鲜老大爷告诉他们，前面没有路了，并招呼着一些朝鲜男女都过来帮忙抬车，大家纷纷动起手来。望着这一幕，王文清很是感激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志愿军女文工团员走过来，她名叫王芳，十九岁，瓜子脸上长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。她高挽着裤腿，赤着脚，两根又黑又粗的大辫子有节奏地甩动着。来到吉普车附近之后，看见大伙正在准备抬车，她也急忙跑过来，打算帮忙。
王文清一看是个年轻的姑娘，随口说道：“别啦，你抬不动。”王芳不服气地说：“我不信。”说着就往王文清身旁挤着要抬。王文清只好笑笑让出了地方。
当大伙抬吉普车的时候，有几辆装着物资、弹药的“嘎斯”车从后面向炸弹坑驶来。车上分散坐着二十多个伤愈归队的战士。汽车在大炸弹坑附近停下后，战士们纷纷从车上跳了下来。
一个头上缠着绷带，大约二十四、五岁，面孔黝黑，身体结实的战士来到大坑旁，他叫王成。没有过多的话语，他示意战士们帮忙填坑。
吉普车被抬起后，王文清走到王芳面前说：“小鬼，谢谢你。”王芳微笑地看着他。借着吉普车的灯光，他看清了王芳的面孔，突然感觉似曾相识，心有所动。
随后，王芳就下山了。在下山的路上，正好碰上了王成。王芳惊喜地大喊一声：“哥哥！”
王成一愣，也非常高兴地说：“阿芳！”
这时候，敌机在上空盘旋着。一颗照明弹挂在天空。不知谁说了句：“隐蔽！”王成拉着王芳向山脚下跑去。
来在一棵树下的土坎旁，王成从王芳手里接过来一张照片，深情地端详着。照片上是一位头发花白，精神矍铄，年约六十岁的老人，胸前挂着两枚劳动模范奖章。照片下方印有“上海中国照相馆1952年”字样。王成喜悦地说：“爸爸真神气啊！”
随后，王芳从衣袋里拿出爸爸寄来的信交给王成，说：“你在前方接到爸爸的信不容易。”王成感激地望着王芳，伸手接过信装入口袋。
黎明时分，小广场的几棵大树下有三四十个战士在集结待命。有的在互相检查装备，有的在检查武器，有的在日记本上写着决心书。
这时，王成和几个刚出院的战士从山坡小道跑步来到小空场上。来得早不如来得巧，他们正赶上王文清和团长张振华从团指挥所的房中走出来。
张振华给大家安排了新的任务，全体战士信心百倍。而王成和几个刚从医院归来的伤员也纷纷要求上战场。张振华起初不同意，但经过王成的软磨硬泡之后，他终于点头答应了。
张振华笑着对王文清说：“王成是块好钢啊，放在哪儿也捶不扁、扭不弯！”说着和王文清走到排好队的战士面前。
小空场上，战士们都认真地听着王文清的讲话。王成从树下走来，站在不远处，也在注意地听着。王文清说：“我常和同志们讲，革命战士活着就要像条龙，不能像条虫。”王成把这句话深深地记在了心里。
和战士们交流完之后，王文清来到王成身边，突然看到“王复标”的名字，不觉一怔。想了想，转头凝视了王成一下，问道：“你是哪儿人？”王成说：“上海人。”顷刻间，王文清的目光中闪现出一丝惊喜，他继续问道：“你父亲是修理汽车的老工人？”
王成疑惑地望了望王文清，说：“是啊！”王文清很兴奋，随即表明了自己的身份。王成终于得知他就是当年的王东叔叔，而王成的父亲也一直在苦苦地寻找他呢。
二
傍晚时分，团指挥所内被一片紧张气氛笼罩着，几部电话都在与各方进行联系。团长张振华一直守在报话机旁，大口地喷着烟。通讯排长在不断地调整电波，向无名高地呼叫：“851！851！我是延安！我是延安！请报告情况！”
然而，联络却中断了。王文清和张振华急忙走到报话机旁，焦虑地倾听着。还是没有回音，整个团指挥所寂静下来，空气瞬间凝固。
无名高地二号阵地被硝烟笼罩着。在一号阵地与敌人进行殊死搏斗的王成，看到二号阵地情况不妙，立即来到这里查看情况。
这时，负责接听的步行机员已奄奄一息，王成痛苦地看了一下牺牲的战友，急忙把耳机套在自己头上。团指挥所那边仍在呼叫：“851……851……”忽然耳机内传来王成的声音：“延安！延安！我是851，我是851！”在得知2号阵地只有王成一个人时，张振华表示立即增援。
炮弹掀起的碎石土块接连不断地向王成扑来，王成一面抹去脸上的沙土，一面把倒在地下的“英雄阵地”木牌子重新竖起来；又把散乱在战壕里的武器、手榴弹集中在自己身旁。见敌人没有动静，他便坐下来，随手掏出爸爸的照片和来信，沉思了一会儿，便拿出铅笔，在信封后面写上：“请王政委转交阿芳妹……”刚写到这里，敌人一阵猛烈的排炮打了过来。
王成急忙把照片放在一旁的挎包里，拿起话筒高呼着：“延安！延安！王成呼叫。4号目标！请开炮！请开炮！”黑压压的一群敌人向上冲着，志愿军方面的炮弹劈头盖脸地飞入敌群，连续爆炸。敌人死伤遍地，狼狈地向山下溃逃。
正在王成高兴的时候，他的左后方又窜上来二十几个敌人。王成一看，联系调炮已来不及了，便从身旁拣起一颗手榴弹扔向敌人，接着又拣起一颗。一面扔着手榴弹，一面喊着：“你们想上来！给你们尝尝这个，美国鬼子！”
尽管如此，敌人依然没有被打退，他们从三面向王成包围上来。王成捡起几颗手榴弹向前后左右的敌人扔去。然后，他对着对讲机大声喊：“敌人包围我了！向我这儿打，别顾我！别顾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