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5.够了,不能再想了(第2页)
底下坐了三十几个臣工,第三排左边第二个位子上的宋清霁坐得笔直,在她身后隔着扇菱花窗的另一个偏间里,姜晏把帘子掀了一角。
宋清霁今天簪的白玉冠簪和那天替她擦过的簪子质地几乎一样。这当然是巧合。
姜晏的视线从白玉冠簪滑到簪子底下的后颈,宋清霁的后颈在朝服的领口上方露出一截,被晨光镀了一层淡金se。
那天夜里自己揪住那截后颈把宋清霁往下拽了一把,画面闪出来,姜晏立刻把视线移开,移到窗台上那只晒太yan的斑鸠身上。
“......故曰:童蒙之来求我,志在求通。若志不定,不来求教......”老太傅的声音拖得很长。
“等等,”姜晏隔着帘子开了口,“老太傅,这句再多讲讲。‘不来求教’,怎么就不行了?”
老太傅转过身来朝偏间躬身:“回殿下,孔颖达疏云:若不来求教,便是未有诚心向学。未有诚心,教亦无用。”
“就是说,不是先生的问题,是学生自己不够诚心?”
“殿下明鉴。”
“那要是学生觉得自己在等先生开口呢?”姜晏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帘子后头飘出来,“她觉得自己很有分寸,先生不提我就不问,先生找我我再去,这样不打扰先生,不是很有礼貌吗?”
帘子前面的臣工们互相递了几个眼神。这个问题已经偏离了《周易正义》的注解范畴,进入了某种不可名状的个人哲学领域。
老太傅也愣了一下,但还是诚恳作答:“殿下所言......更像是在说人情世故,而非卦象本意。卦象主于教与学,学生不来,是自弃......”
“自弃。”姜晏重复了这两个字,咬字很轻但很有味,“就是她自己放弃了,怪不到先生头上。”
“呃......”老太傅觉得今天殿下的思维格外跳脱,但毕竟是长公主,不能怼,“殿下理解得当。”
帘子后面的声音低低地笑了一下。这个笑很轻,轻到殿里大部分人可能都没听清。
但宋清霁听见了。
事实上她从头到尾都在听,而且她听出了更多东西。她的笏板正面记着“蒙卦:童蒙自求”,反面本来应该记下一句注解,但她写了三个字就停笔了:殿下说。
殿下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借题发挥。殿下在老太傅的课上用圣贤典籍骂人,骂的还不是老太傅。
宋清霁的耳根开始发烫,她把笏板翻了个面,把“殿下说”那三个字压在大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