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甘岭(第4页)
苹果传来传去,最后又传回了张忠发手中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命令王兰把苹果切开,每个战士一片。
不久,八连没有水了。干硬的压缩饼干实在难以下咽;没有药品,伤员的伤口在不断恶化;艰苦环境的折磨使战士们的身体衰弱下去。有的战士用牙膏抹在干裂的嘴唇上。
张忠发心急如焚,为了提高士气,他鼓励一排长讲个故事。一排长舔着干裂的嘴唇,讲了个曹操带兵过酸梅林的故事:“这么一咬,就觉得牙缝里、两腮帮、舌头下,满嘴酸水直流,把牙都酸倒了”毛四海只觉得嘴里真的好像有了涎水,他高兴地说:“排长,你这办法真行啊!”
王兰拖着疲惫虚弱的身体,细心地照顾护理每一个伤员。这几天,她经常头晕,可却默默地咬紧牙,从不声张。她来到孟指导员身边,孟指导员问道:“咱们退进坑道多少天了?”
“整整二十二天了,怎么还不反攻?”王兰反问道。
孟指导员听出她有点急躁情绪,亲切地和她攀谈起来,说着说着,指导员突然昏厥过去。
为了保持战斗力,张忠发带头吃饼干,他用力地嚼着,嘴角流出了鲜血,但怎么也咽不下去,呛出了眼泪,他以坚强的毅力猛劲吞咽,抬起头说:“同志们,咽吧!头一口困难些,第二口就好了!”战士们向他学习,像打仗一样,顽强地咽着饼干。
这时六连一个战士不顾敌人机枪的严密封锁,摸到八连坑道口,突然跳了进来,他背来一个装满水的汽油桶。看着这一桶水,战士们高兴极了。张忠发疾步向前握住小战士的手,久久舍不得放开,他噙着泪说:“谢谢你们!谢谢你们连长!”
这时,敌人扔进来毒气弹。刹那间毒气弥漫了整个坑道,战士们剧烈咳嗽着。王兰迅速地把毛巾用水沾湿递给战士们。在毒气的烟雾中,张
忠发怒不可遏地举起机枪向头顶上的敌人猛烈射击。这时,王兰飞跑过来,把剩下的最后一条湿毛巾,紧紧捂在连长嘴上。
张忠发说:“小王,小王,快走开,别管我,照顾好你自己!”
王兰由于中毒较多晕倒了,一战士们赶忙对玉兰进行抢救措施。
正在这种时候,步行机员紧张而又兴奋地喊起来:“连长,营长命令你立刻回师指挥所去。”
战士们凭着战斗经验判断出大反攻即将开始,他们忘记了干渴、饥饿、伤痛,高兴地抱成一团,跳着、笑着,把一顶顶帽子扔向了坑道顶。这时,王兰慢慢醒了过来,她挣扎着起来,用她最后的力气喊道:“熬出来了……熬出来了!连长,我要唱个歌,同志们!歌唱吧!”
坑道内歌声悠扬,张忠发这个铮铮硬汉悄悄地扭过头,用手擦着眼泪。这是战士们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连长流泪。
张忠发奉命赶到指挥所。当师长看到他和杨德才穿着肮脏而又破烂的军服站在那里时,都差点认不出来了。他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十分激动地跑过去抱住张忠发紧紧不放,抚摸着,摇晃着。张忠发感动地流出了眼泪。站在一旁观看这个动人场面的作战科的工作人员们,也笑着掉下了眼泪。接着,师长走到小杨身边,爱抚地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我记得,你叫杨德才。这小鬼,光笑!”
夜半,师长爱怜地凝视着张忠发和杨德才熟睡的面孔,他一次又一次看表,想让他们尽量多睡一会儿。半晌,师长十分不忍心地轻轻叫醒张忠发。张忠发敏捷地穿好衣服,跳下床。师长理解地说“我知道你不把主峰阵地拿下来是不肯下阵地的。”
张忠发像是难为情似的笑了。
师长接着说:“你很明白,主峰是整个阵地的制高点,你们配合后面的部队,明天上午6点整发出攻击,8点一定拿下主峰!要记住,在同一时间,你们两侧有16个连队一起发起冲锋,一定要遵守时间,现在对对表吧!”说罢,便与张忠发同时举起手来看表。
张忠发手上的表“嘀嗒嘀嗒”地响着,时针指在5点40分上。坑道口战士们手持武器,威严地排成整齐的行列,他们凝神屏息地等待出击命令。张忠发站在扩大了的坑道口,两眼死死盯着腕上的表,等待总攻时刻的到来。
6点整,,炮火骤起。张忠发一声令下,战士们如猛虎般冲上硝烟弥漫的阵地。八连的炮弹在敌人的阵地上爆炸,敌人溃逃。步行机员不时地报来令人振奋的消息:“到达四号地区!到达三号地区!到达二号地区!”
张忠发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,兴奋地对通讯员说:“打得好!8点钟准能拿下主峰。杨德才,水!”他接过水壶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。
没料到,敌人在岩石下面安置了凶恶的暗火力点,射口吐着血红的火舌,严密地封锁着志愿军进攻主峰的必经之路,一个又一个爆破组失利。
已经是7点45分了,阵地还未夺下来,张忠发焦急万分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在这紧要关头,十八岁的杨德才跨到连长面前主动请求去炸掉暗火力点。张忠发凝视着与自己朝夕相处的通讯员,许久,他才下了决心:“你去吧!我等你的胜利消息!”
敌人的子弹疯狂地飞来,小杨身体多处负伤,但仍忍着剧痛,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爬行。杨德才刚要跳出炮弹坑,一颗子弹射中他的肩部,他一下子摔倒在弹坑里。他强忍巨痛起身,架着机枪向敌人猛烈射击。
距离总攻时间只有五分钟了,敌人机枪还在疯狂扫射。张忠发心急如焚,他拉过一挺美式机枪,向敌人暗堡猛烈射击,力图吸引敌人的火力。